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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足迹--海淀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寻踪活动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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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睿

2018-10-19 第293期

2004至2014年,商丘男子杨波涛因涉嫌实施一起强奸杀人碎尸案,被关押在看守所里十年。十年中,被商丘市中院先后判处死缓、死缓、无期,均被河南省高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2018-10-19,商丘市检察院撤回起诉。2018-10-19,杨波涛被取保候审。2018-10-19,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对杨波涛出具了“终止侦查决定书”,杨波涛终于洗脱嫌疑。杨波涛的律师决定近日申请国家赔偿。凤凰网对话杨波涛,讲述被无辜关押十年的前前后后。

杨波涛身高178厘米,被关押前,体重近200斤,释放后150斤。

商丘市公安局前进分局对杨波涛出具的“终止侦查决定书”。

2004至2014年,商丘男子杨波涛因涉嫌实施一起强奸杀人碎尸案,被关押在看守所里十年。十年中,被商丘市中院先后判处死缓、死缓、无期,均被河南省高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2018-10-19,商丘市检察院撤回起诉。2018-10-19,杨波涛被取保候审。2018-10-19,河南省,杨波涛终于洗脱嫌疑。杨波涛的律师决定近日申请国家赔偿。

1977年出生的杨波涛,是河南省商丘市夏邑县固乡杨庄村人,1996年考入郑州大学经济管理专业,毕业后和女友在老家商丘开了家电器行。2018-10-19,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商丘市建筑公司家属楼发现黑色塑料袋装的尸块,至8月19日,警方共发现6部分尸块,拼接出一具女尸。后经DNA鉴定,死者为李月英。李月英是杨波涛妹妹杨春明的同学。事发前,李月英准备离家去义乌打工,给商丘的杨春明打电话,杨春明好心告诉她,要是没车了可以去自己家住,去哥哥杨波涛的店铺取钥匙。而杨家人那天都没有见到李月英。这个电话让后来的杨春明自责不已,认为是自己害了哥哥。

从2001年9月始,杨波涛数次接受警方问询,一度被认为是嫌疑人,一度被解除嫌疑人。2004年6月,杨波涛再次被警方带走问话,6月15日,杨波涛开始向警方“交代”犯罪事实。据成都商报报道,2018-10-19杨波涛被刑事拘留,7月6日被逮捕。7月29日梁园分局向梁园区检察院递交起诉意见书,9月5日移送审查起诉。经两次退回补充侦查,2018-10-19商丘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8月8日商丘市中院开庭审理。

2018-10-19、2018-10-19、2018-10-19,杨波涛分别被商丘市中院判处死缓、死缓、无期,上诉到河南省高院,均被河南省高院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省高院认为杀人时间、地点、工具均不清楚。杨波涛的代理律师认为杨波涛口供中有“上百处”前后矛盾。杨波涛的姐夫也是杨的辩护人马江波告诉凤凰网,尸体上的指纹在2003年已经鉴定不属于杨波涛,体内排泄物则一直未作DNA鉴定,马江波说,“为什么不做DNA鉴定,是杨波涛的就毙了他,不是他的就放了他”,这个案子“除了口供,没有任何证据”。

十年来,杨家人一直坚持上诉、上访,为了杨波涛重获清白而苦苦奔波。杨波涛被关押后,女友也嫁人生子。十年后,意气风发的创业者变为疾病缠身消瘦萎靡的中年人。凤凰网对话杨波涛,讲述被无辜关押十年的前前后后。

 

对话/郭睿

凤凰网:去年2月12日取保候审到现在这一年多,整个人状态怎么样?

杨波涛:状态也不是多好,反正现在也有病,家里这些年一直打官司。也欠了好多外债,我爸爸有病又去世了。现在打击确实大,迟迟还没有给个明确的说法。

凤凰网:现在身体怎么样?

杨波涛:比刚出来时好一些,但还是不行,不是很好。反正都是慢性病,能慢慢治疗。关那么长时间,身体也垮了,青春也耽误那么多年,现在害得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一无所有。现在经济状况非常困难,出来一年多,一直没说,现在还一直找着他,告着他。以前家里打官司借了好多外债,我姐家、妹妹家这都是欠了不少外债。我现在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稳定的经济收入。

这个决定书算进步了

凤凰网:对这个终止侦查决定书的结果,觉得满意吗?

杨波涛:这个11年以来,就是给这个决定书,那目前来说,它应该说是很进一步了,已经很进步了,就是希望他尽快能给我登报恢复名誉,赔偿损失,一个公平正义的说法。

凤凰网:是希望商丘市公安局道歉吗?

杨波涛:商丘市公检法他都有责任,然后他都判我几次,他一次次发回重审,他本来的案子是当年那个局长恶意办错案,就为了立功,下面还有几个办案人员,这些王八蛋恶意办错案。

凤凰网:出来之后,这11年过去,有觉得不适应吗?

杨波涛:不适应,确实不适应,变化大的很,变化大的很。现在也跟不上时代,思想也落后了,慢慢适应吧。现在城镇化发展快得很,现在好多小区、楼房,现在电子商务比以前变化太快了,现在电子商务都比较普及了。我进去的时候,还不怎么样呢。现在亲戚、朋友、父母都老了,现在没办法。

凤凰网:那个时候你也是郑州大学毕业的?

杨波涛:是,毕业后,我上了两年班,自己开了公司做点生意,做的代理。做的是代理一个品牌的饮水机,DVD。当时也干得挺好,在商丘有房有车,有门市部,我自己做生意刚好一点,刚稳当住,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凤凰网:要是没有出这样的事情,你之前是怎么规划自己人生的?

杨波涛:要没有这样的事好啦,好多啦,我准备做生意能扩大一点,现在按我的思路,手里估计也挣个几百万没问题。当时比我干生意干得晚的现在手里都有几百万。现在,啥都没法再说啦。同学朋友都混得不错,都是有房有车的,有出国的、也有干生意也有进单位的,都不错,现在就是我混得最瞎,混瞎完了。现在的话也觉得没脸见人,希望商丘公检法能尽快给一个了断,是不是?就是过正常人生活,现在出来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过正常人生活。

妹妹一直觉得对不住我

凤凰网:那现在妹妹呢?妹妹什么样心态?

杨波涛:她现在在老家,因为我打官司那么多年,也没少出门,现在生活也不是太好。她孩子也大了,也没有什么事了。她肯定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我,其实我跟她说也不怨她,她不要有很大压力,现在出来了,咱慢慢打官司。他肯定给一个说法。

凤凰网:那现在村里人态度怎么样?

杨波涛:老家的村里态度,反正是出来以后,对以前的看法有所改变,但是你还没了结,没最终了结,但是别人还议论,说能不能给你个清白,能不能给你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现在也是问号。但是别人有看法,咱也避免不了是不是?这都难免。

各种刑罚都用完一合眼就被打醒

凤凰网:我看到资料说,你是2018-10-19开始交代的是吗?

杨波涛:当时调查我,当年(2003年)调查的时候已经确定不是我,第一班办案人员已经把我排除了,因为不是我,已经把我排除了。

2004年4、5月份来了一个新局长,他又把我叫过去,我就随时接受调查,我又没跑,当时我也做着生意有门市部,我妹妹都来帮忙,那时生意也可以。随叫随到,我配合调查,最后一次是出不来了。他说找人,后来又成立了办案组。

2018-10-19又把我叫进去,又开始熬我,摆治,十几个人。三四个人一班。把我媳妇和我妹妹分别关押,在一个宾馆里包有七八个房间,一个人关押一个房间,分开关,还不是一个楼层。分别派人看着我,熬,折磨,互相敲诈,你干过这事儿。给我妹妹和我媳妇做工作,说你哥、你对象已经受不了了,承认杀人了。让她们也承认,不承认折磨她,折磨的死活,给我说你媳妇也受不了了,你承认吧。承认,她受不了她承认,你跟她说是我杀了人。承认吧。我当时被折磨的也没办法,也想让她们少受点罪,就形成了口供。

凤凰网:当初是为了想让家人少受点罪吗?

杨波涛:对,你想想她们两个女孩,也很小,年龄都不大,硬摆治,熬,把我妹妹和我媳妇头发拽的一绺一绺的,跪在那里天天打,也是打熬。

我受的(罪)比她们更狠,当时说一个男的,说你不是杀人犯,这都枪毙你,这样认为,什么刑都用。各种刑罚都全部用完。刑讯逼供,饿你,渴你,打你,折磨你。把你吊起来,吊晕,拔头发,捏你的蛋子,生殖器就是。反正是熬你,摆治你。我晕死多少回,灌辣椒水,灌药,天天戴上脚镣手铐,使劲熬,你一合眼就把你打醒,真没法说。

看守所睡半米床铺天天吃“一二一”

凤凰网:当初被带去问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十年时间这么长?

杨波涛:没有想到啊,当时我也小,我才26、27岁,做生意没什么社会经验,是不是?我没啥社会经验,一直上学,毕业上班做生意。就是他当时还骗我,他说到法院一定要放我的,当时那个局长,他说到法院一定放你,你放心吧,当时说知道不是我干的,但是我也得写个口供啊,那个局长说的要是现在放你,以后这个局长没面子,当时让他骗住了,绕住了。到法院一看是有罪,你不知道有多黑暗,当时公安公检法,他说你上诉吧。

上诉到高院,上诉三回都拖七八年,所以就关这么长时间。上诉发回重审,发回重审以后维持原判,一次一次这样折腾。每一次审判长都说知道你冤,都知道有个指纹不是我的,瞒我多年,从来没让我签字确认。审判长说“你冤,我判的也无效,判的不算数”。他说你上诉高院吧。高院确实不错,一直都是高院发回重审。但最后我是关了,关了那么多年,一天天在受(罪)。天天干活,不知道外面跑的事,在监狱里面看守所里,天天吃一个“一二一”。说实话在里面过得才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凤凰网:在里面是什么样的日子?

杨波涛:在看守所里天天干活,天天干不完的活,天天熬夜,熬。以前在里面也没少挨打,确实没少受(罪),确实也受狠了。你看早上一个馍,一碗汤,中午两个馍,一碗汤,下午一个馍,一碗汤。就是一二一,这十年都是吃的一二一,一点菜都没有,可以家里送钱能买点方便面,火腿肠。一天干活干十来个小时,天天干活干得非常累。我一天,厉害的时候,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凤凰网:一个房间里面有多少人?

杨波涛:一个房间里有十五六个人,一个人睡一个铺位,都是侧着身子睡觉,根本睡不下。

凤凰网:一个人的铺位有多宽啊?

杨波涛:不宽,也就是50公分吧,50、60公分,刚够铺一个被子,像我们宿舍那床位一半一样,就这样都睡不下,只能侧着身子睡觉,挨着都紧张。晚上睡觉大通铺定时休息,就是每天十点之前必须睡觉,六点起床,天天都是这样。天天起来都是干活,干活吃饭。七点开饭,一个人发一个馍,一碗汤。然后立马都干活。

第一次判死缓万念俱灭耻辱

凤凰网:第一次判死缓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杨波涛:那肯定是完全破灭,什么都没有,外人口供,指纹都不是我的,我问审判长、法官,他说他判的无效,无效你这不是害我吗,判死缓跟枪毙是一样,他说你上诉,当时万念俱灭,一直痛苦绝望。

说实话,这都是耻辱,不堪回首这些事,耻辱。

凤凰网:这个过程中有没有觉得认命的时候?

杨波涛:没有,在里面关着,你死你活该,你死八回你白死,谁搭理你那么些,必须自己安慰自己,挺住,你在里面死也是白死,认命是不可能认命,一直在关着天天受罪,天天就这样受着,希望自己一直坚信能给清白的一天,一定能给,所以一直挺。我这关的十年不是在监狱里面,而是在看守所里面,环境最恶劣,天天在一个房间里面,十几个人天天干活。在监狱里面好一点,监狱里面环境大,是上下铺,这天天睡得挤,吃不饱,没有活动空间。就在一个房间里面关着,你想想,那确实是人间地狱。

凤凰网:有没有绝望的时候?

杨波涛:一直都很绝望,每一次都很绝望,就是生不如死,在里面那么长时间也安慰一下自己,挺着吧,挺下去,看看能不能给个清白,给个说法,死在里面也是白死,所以自己咬着牙坚持,坚持了这么多年。也有挺不下去的时候,一直在里面关那么久,天天干活,反正时间长了,有段时间在里面关着我不会说话,也不愿意与别人交流,同号的人肯定也不理解,你冤,关你干什么?判你干什么?警官,管教也不理解,有些人不理解,也有看笑话的,不是都这样,所以这都是我的压力,我的家庭都承受社会的压力。你说你冤没有放你,谁承认你,是不是,有时候我也不愿意和别人说那么多。

办案人员进了同一看守所

凤凰网:听说当时办你案子的人,后来也进了同一看守所?

杨波涛:当时那个局长,最后听说也栽了,但不是一个号,我听说在我的同一看守所也关一段时间,在商丘关了有一个月左右,转移到我们县的看守所,夏邑县看守所关了一两年就判了。他最差劲了,他最恶心了,他害了我。他罪有应得,是报应。

第一次取保候审我不签字

凤凰网:去年2月份取保候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杨波涛:当时取保候审,我在里面关着那么长时间,我也有点法律知识,取保我都不出来,他放我两次都不出来,我一看签取保我不签。我知道取保,肯定是有坑,他下套,我必须是无罪释放,判我那么多次,一次次发回重审,你都撤诉了,你怎么能给我办取保。全世界也没有这样办案的,程序也违法,我不签字,就做我家里人的工作,劝我出来以后慢慢打官司,出来比在里面关着强。当时我爸爸也急切,被糊弄住了,被忽悠住了,就签字了。

当时我出来以后,就还面临着新的官司,并不是一下就能解决的,没想到也应验了。就是又拖了一年多。到目前为止还没给个明确的说法。

凤凰网:那现在心里有怨恨吗?

杨波涛:肯定有怨恨啊说实话,害我的这些办案人员,这些王八蛋,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一无所有,妻离子散。我们全家所有人这12年打官司告状,从来没有过过一天正常人的生活。正常人所有家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和幸福,我们从来没有,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打官司、跑、找人告,这十年都是这样生活的。我希望早一天能过正常人的生活。现在我爸爸以前打官司,跑了那么多年,又不在了,现在还没有给个明确的说法,我爸爸也没少受罪受累。

凤凰网:父亲过世让你觉得有遗憾吗?

杨波涛:太遗憾了,我爸爸这十多年都为我打官司了,也没少吃苦,一辈子没有享过一天福,现在直到走也没有见到给我一个清白的结果。说实话。他也遗憾,现在我出来是什么也没有,也单身,也没有小孩,人家的小孩都多大了。现在已经跟个光棍一样。

我现在就是等这件事终结以后,想到外面去。主要是现在到外面去,也没有经济基础。说实话,确实是个问题。等了断以后,家里有些事处理一下。做点生意看看,考察考察。找个正式的工作也不容易,做点生意考察考察,再学点知识开阔开阔视野,看看,确实也落后了,信息也落后了。

想学外语早点过正常人生活

凤凰网:觉得以后的生活会好起来吗?

杨波涛:我想通过我的努力,我想慢慢会好一点,从头再来吧,一无所有,从头再来。我想首先是过正常人的生活,慢慢努力,也不会很差。

凤凰网: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杨波涛:我想这个事能尽快了断以后,想去郑州或者到南方看看,跑跑看吧,能干点什么事,主要现在年龄也大了,再好好学习学习,充实一下,这么多年也浪费了太多,信息都不对等,而且知识也跟不上了,再学习学习。

凤凰网:会去学习什么呢?

杨波涛:过去学的经济管理,现在想学外语,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小,没有很努力。我以前的同学,有考研的考研,出国的出国,听说现在好多同学都混得很厉害。现在你看我这是混瞎了。反正是再努力吧,再努力。干点试试,学习学习知识。

希望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凤凰网:那对国家赔偿有什么期待吗?

杨波涛:我希望就是能尽快启动国家赔偿这个程序,别再拖延了。启动程序获得赔偿,恢复名誉,公开登报,给我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让全家过正常人的生活。能过平平淡淡的正常人的生活就行,这是我最希望的。

凤凰网:现在还相信法律吗?

杨波涛:当然还相信法律,说实话,关那么久,也一度绝望,有的时候法律都是一纸空文,法律在执法人员那里都是废纸,他执法都是法,他不执法都不是法,他硬要害你就是一堆废纸。通过我这个案例,我希望在司法方面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方面,我还相信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

我就是想早一天结束这种打官司的日子,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平平淡淡的生活。迟到的公平正义能早一天降临。

(凤凰网郭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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